“滴答。”
“滴答。”
微弱却清晰的水滴声回响在耳边，有时很近，有时又仿佛很远。
林牧睁开了眼。
入眼处是模糊、黑暗的天花板，圆形的罩灯面上反射出微弱的月光，在无光的视野里拨开些许漆黑。
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，而且似乎是个好梦，直到他睁眼的这一刻，那股高昂、明快的情绪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，让他丝毫没有感觉到久睡苏醒的困倦。
林牧扭动了下身子，侧身坐起，打量了一下四周。
床铺有些显小，他躺着的时候脑袋和脚都抵在了两头，不像是为成年人准备的尺寸。
床头立着一盏小巧的青蛙台灯，连按钮都是一个小小的爪印样式。
视线再往外看去，则是床边摆着的一张同样小小的书桌，上面放着一个合着的文具盒、一支铅笔、一支钢笔，散落的几只橡皮和白纸，以及一本厚厚的故事书。
再之外就是干干净净的房间，没有椅子，没有书架，连书包也没见到。
［有种熟悉的感觉……］
林牧心头闪过小小的疑惑，他扭过身子，挪到书桌旁，伸腿下地坐在床边，这个角度正好他看清楚桌面上的事物。
他对好角度，摁下床头的小台灯，一束微弱的灯光照射出来，投在桌面上。
林牧拿起那几张散落的白纸，只见上面画着凌乱的简笔画，他转了半天角度，终于不够确定地辨认了出来。
一张是一个由凌乱的线条组成的扭曲人影，站在一个水池前，画面里正面的一只手在一堆圆圈前，似乎是在洗碗，而被身子挡住的另一只手垂在了腿旁，像是提着什么东西，旁边还画着几滴水珠，从水池边顺着人影的身子滑落。
第二张则画着一个三边框，里面摆着几张桌子，桌前两道一站一坐的人影，坐着的人影面前有个碗，而站着的手里拿着一道条状物品，此外坐着的那人头顶还有着许许多多杂乱的线条从框上垂落，接近到那人的背后。
第三张最简单，画着一本书，书的封面还画上了一些歪歪扭扭地文字。
林牧心念一动，从桌上拿过那本故事书，两相对照，果然发现第三张画上画着的就是这本故事书。
封面简简单单，只有一串奇形怪状的文字，加上右下角的四个大字：“童话故事。”
［这种封面设计也真是够……］林牧忍不住生出吐槽的欲望，但转瞬间注意力又放在了另一个方面上。
［这是什么文字？不像是伊修斯文字……也不像是古通古斯文字……］他从有限的知识储备里找了找，还略微对比了印象里的各种变种文字，却依然感觉没见过。
林牧微微摇了摇头，不再思考这个，而是翻开封面，同时内心希望着内容不要也是这种文字。
空白，没有序言。
空白，没有目录。
第一页，他看见了印刷体的明廷文字，于是放下心来，起这个故事。
［第一个故事……嗯……在一座古堡里，一个生性胆小的女人……在长期遭遇家暴后开始觉醒自我，开始反抗，在经历诸多困难和磨难下，她…成功地赶走了她暴虐的丈夫，成为了古堡的女主人……还有个总结式的结尾：从此她不再胆怯，并敢于向任何不法之徒挥出菜刀。］
［这东西是童话故事？］林牧眉头拧起，这故事行文乱七八糟，内容还带着些黄暴，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给小孩子看的故事书。
他摇了摇头，翻到后面第二个故事，发现这个故事篇幅很短，仅仅只有一页纸。
［一位男子性格古板，对下属及他人要求极为严格，经常因为他人做错事而大发脾气，因此人缘关系很差，为人所疏远、避忌，他自己也苦恼于此，有一天，他在一家面馆吃面时，面馆的老板听了他的烦恼，笑了笑，让他分辨出所吃食物的材料，他想了很久，始终答不出，老板笑了笑：这样看来，你也有做不到的事，何必强求别人事事做的完美呢？男人恍然大悟，从此回去之后性格大变，不再随意发火。］
［？］
［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和奇葩鸡汤？］
林牧再度怀疑起自己的眼睛，他重新翻回来，仔细看了看封面上的那四个大字。
“童话故事”，没错。
原来小孩子看的童话是这种东西么？
他嘴角抽动，耐着性子再度翻过页面。
没有第三个故事。
本该记载着第三个故事的纸页上一片空白，林牧眉头皱起，想要再度往后翻开，却发现翻不开了——
一个极齐荒诞的画面在他眼前展现，明明侧面看书籍厚度那么宽，然而无论他怎么翻，这一页都是最后一页。
这最后一页的页面上开始扭曲，生出各种各样的文字，又转瞬消失，被新生的文字取代。
林牧的脑海里似乎有一道灵光闪过，他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。
“……直接的……心理……难……生效……引导……注意……不协调……”
一个个遥远的画面被他艰难地想起来，他仿佛记起曾有个人对他解释过什么——
“啪嗒！”
小青蛙台灯突然灭了。
骤然的漆黑打断了林牧的思绪，他转过头，看向小台灯，伸过手摁下小台灯的按钮。
台灯没有亮，与此同时，他的耳朵里听见了一声细微，遥远的声音。
“滴答。”
是水滴声？
他凝神静气，等待，果然在片刻后又听见了一声“滴答”，还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自下而上，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，接近这里。
林牧心头升起好奇——他自己都说不清楚，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毫无畏惧，且伴随着洋溢的自信，觉得自己所行必然顺利。
他伸手再度摁下台灯开关，打算下床查看，而台灯仍旧没有亮，而是在一声轻响后，弹出一块小小的卡片。
那块卡片底边粘连在台灯座下，似乎是什么机关的一部分。
林牧低下头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了上面的字。
“快睡觉。”
快睡觉？为什么？
林牧陷入沉思，这时他也发觉那脚步声在台灯发出轻响后突然消失了，只剩下偶尔的水滴声。
［怎么感觉那人很害怕很谨慎的样子…］
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恶趣味，他转身蹑手蹑脚地缩进床上被子里，在这期间还“不小心”发出了一点声响。
于是在这声响过后，那楼下的水滴声持续了很久，轻微、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才再度响起。
一步一步，缓缓接近。
